世界人居

智慧的逻辑与技术

各位同仁好！非常高兴能在这里跟大家分享我在数字景观领域的研究与实践。

一、为什么要引入数字技术？

中国的建筑教育，基本上都是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图房式教育，是从巴黎美术学院传出来的那一套——基于形式的感觉。如果说我们涉及到一些科学问题，其实绝大多数并非来自我们这个学科。

我们之所以要把数字技术、人工智能引入其中，目的就是让设计不只是“有感觉再去找理由”，不是让设计变成一个靠悟性而从事的职业。

我是做老师的，我一直觉得悟性好不好，跟我们老师一点关系没有——那是谁跟谁生的，生得好，跟老师教没啥关系。学校里教的是规律。我们不是来培养天才的地方，我们是培养通才。

所以我认为，智慧跟聪明没什么关系，跟我们讲的这种传统的“演绎化”的逻辑也没什么关系。相反，它更多的是底层的逻辑。

二、40多年的感悟

我自己从业到今年是第42年，一辈子在做这件事。我们这代人是幸运的，几乎从鱼头吃到了鱼尾。

我学这个专业的时候，压根不知道这个专业会这么火。后来糊里糊涂一下子忙了40多年，到现在不忙了。当然，这是很遗憾的一件事，对在座的年轻人来讲非常不公平。

我自己40多年悟出来的法则，对景观来讲是三个词：协同、系统、有机。这个是其他专业可能都不大认识的。

三、第一性原理的启示

我们这一类的事业——包括景观、建筑、规划在内——都是从案例说起。案例有意义吗？就像每个做家长的，别人的孩子优秀，跟你孩子将要优秀是啥关系？我们这一类的学问的教学，从来都是从优秀案例讲起。我说，这正是这一类学问的不成熟、不完备的地方。

第一性原理告诉我们：今天我们看到这些凡是优秀的案例，无一例外不是从自身出发，不是从特定的时空条件出发来展开研究的。

四、从定性到定量

传统的“因地制宜”这个表述没有问题，但是如何操作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问题。因为每个人都说自己在因地制宜，是不是真的因地制宜？有定量跟定性完全不一样。

我们今天说的数字景观，就是要解决定量与定性的关系。

有人说传统是不是都是好的？我认同传统的好，但也实事求是地讲，传统中也有好多问题。讲李时珍尝百草，神农尝百草，他走的是试错法。今天我们还能试错吗？你不尝砒霜，怎知砒霜有毒？那是单向的，不可逆的。

今天这个时代，已经突破了传统的认知范畴。

五、好的设计是偶合的概念

我一直理解，好的设计是“偶合”的概念，不是一个绝对的价值观念。没有一个绝对的好——在巴黎的好，在柏林的好，跟在长沙、在上海都不一样。我们今天要做的，就是精准的定量研究，从时间、空间和特殊的维度上，包括对场地的精准理解。因为只有这样，我们才能真正做到精准的设计。

对于我们这个行业来讲，我自己的体会：一辈子就做两态核心——生态和形态。生态要做和谐了，形态要做美了。两态背后对应着很多规律。

六、四态合一

我自己做景观也做建筑，我把景观的设计称为“四态合一”——生态、形态、活态、文态。真正好的设计，是在这四个系统的认知中间做平衡。

七、数字赋能：从经验到规律

智慧背后是有技术的。环境始终在给你一些测度的数据。如何让动态的数据、密集的数据，变成支撑我们对环境、对特定场地的认知？

从定性到定量，从经验到规律，从科学到艺术的统一。这样的认知，就是数字赋能带给这个行业的转型和发展。

八、20多年的坚持

过去的20多年里，我跟吴院士比，我觉得很惭愧。他做了这么系统的东西，我20多年前做这个工作，更多的是在单打独斗。

10多年前我写了《数字景观》，最早的书，包括在美国出版。但回过头来想，我觉得我还没有坚持。没有坚持的一个原因，确实也太忙了。

今天觉得不忙了，不忙倒是好事。但是很遗憾，对我来讲，我可能很快要准备淡出江湖了。在座的各位，你们不是不忙吗？倒是有机会接好这一棒。有时间沉淀下来，更仔细地去做。

九、用数据说话

我从2013年开始布设传感器，到今天十三四年下来了。在我设计的项目里，好不好、绩效高不高，不是我说的，是长时序的数据告诉我的。

包括在做复杂空间的城市设计时，到底能不能盖房子？盖多高的房子？盖什么色彩的房子？也都是基于定量的办法算出来的。

因为这样的原因，我相信我对我的设计心里更有谱、更踏实，而不是靠我去说。

十、AI助力：从传统到算法

今天我们在用算法，而不是在做网格。我把它交给AI。

在做福建宁德东湖城市设计时，码头怎么选？水上游览线路怎么选？按照传统的办法，那不得了的实验。我用AI帮我编程，在5800张照片中比较分析，最终优选出一条最优化的游览线路，选出3个最适宜建码头的位置。

根据实践证明，跟我们传统的经验对照，AI效果很好。今天的AI发展，也让我们摆脱了对软件的瓶颈的困惑。在座的各位都会做。

十一、AI生成设计的实践

在合肥百里画廊，其中一段公园设计就是AI做的。我只是在对场地分析的基础上，进行方向性的引导，AI就自动帮我生成了许多方案。几分钟之内生成10个、20个都很容易。

我跟绝大多数人用的AI方式不一样——我是通过CAD、通过点云模型对它进行精准的约定。一个有尺度，一个无尺度；一个有约定，一个无约定，天壤之别。

今天不仅能辅助规划设计，更能够对管理管控起到实质性的作用。如果说新质生产力，这是实实在在的新质生产力。

十二、叫好不叫座的困境

很遗憾的是，在我推这个工作的时候，我几乎在长三角、珠三角到处遇到叫好，但是谁来买单？各级政府都傻眼，没有人愿意先吃螃蟹。这是我们当下遇到的问题。

磨刀不误砍柴工。我相信在座的各位只要有兴趣，年轻人再努力，一定会让我们这个传统行业获得新生。尤其当我们面临着招生难、就业难、实践难——那么多难的时候，我倒觉得是个好时间，倒逼我们静下心来，好好再做5年、8年，迎接下一个再腾飞的时间。

我相信，可能会比我今天面临的机遇更多。